普济路桥。

每天早上踏上普济路桥的时候，一种荒诞感就从脚底板升上了头顶心。

因为来不及看而被忽略的旧景致每天都新鲜地充盈在眼前。昨天我发现桥下的一堆房屋废墟，但我实在是回想不起来它是什么时候被拆掉的。前天它还在吗？或者在我第一次踏上这座桥的时候它已经作为废墟存在在那里了？我没有关于这幢已经被拆迁的旧房子的任何记忆。旁边被白墙围起来的建筑工地是今天才发现的。打桩机蓄势待发，施工应该才开始不久。我突然想起上个星期的某一天，我走在桥上的时候鞭炮声震耳欲聋，我觉得这有些糟糕于是捂上了耳朵。现在想来，也许是这个工程的奠基仪式。

桥边的老房子已经快要消失了。其中有一些已经搬空，有一些已经拆除，有一些废墟上的空地成了天然垃圾场。还没有被拆除的房子里依旧住着一些人。这应该是一场正在进行中的拆迁，留下来的就是因为各种各样原因不愿意离开的钉子户。我不知道他们还会在这里住多久，也许某一天我再次踏上桥头的时候，桥下已经空无一人。这一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。但他们现在还如火如荼地生活着。妇女们一边与邻居聊天，一边若无其事地晾晒着内衣裤。这一片小小的居民区里有理发店，有各种小铺子，门口有卖蔬菜瓜果的小摊，似乎还有可以纵向延伸的小路。这些微弱的生活，也许在上海的地图上都很难找到它们的位置。

我即将跨过苏州河。

桥面上不至拥挤，但很繁忙。每天这里都摆着一个奇怪的摊。一些很旧的衣服／裤子／鞋／包，任何东西，被摊在地上。我曾看见有人与摊主商讨价钱。但这些东西都太旧了，有些甚至破了，很脏，也并不能代表任何古着的风潮，我甚至怀疑这些衣服的来路——从路边捡来的或者出自某件不吉利的事。这些旧东西们，每天一早就开始曝晒在日光下，等待用合理的价钱与新主人交易。

走到河面的时候总是会往河里望一望。水并不清澈，但也没有异味。一种浑浊但不肮脏的颜色，很难形容，就像这座古怪的桥。眼前是一幢幢崭新的高层住宅，层层叠叠此起彼伏。他们每平方都会在20,000元以上，这只是保守估计。身后是一些即将消失的老建筑，可惜它们并没有落得其他老房子那般幸运，成为loft或者创意基地。它们就要消失了。

桥的尽头是一幢冷清的小矮楼，没有任何写字楼的人气，只在顶上的窗户里挂出了公司的名字。是英文的。进出这里的人们并不是这里的居民。他们神采奕奕，自如地用各种语言交流。桥头的一切似乎与这里没有任何关系，那根本是，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这就是上海，你永远不会真正认识它。又或者，你根本就找不到归属。

我每天充满困惑，穿越桥头的生活，然后跳上台阶，走进桥尾的世界。